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更直了一些。那个小小的动作被他做得很自然,好像
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站姿。
萧沁雪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目光在江屿脸上
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长到江屿注意到了。
“怎么了?“江屿的眼睛亮了一下。
萧沁雪的目光移开了——她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字迹依然端正
,“没什么。“
萧沁雪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推到桌子的右上角,和那一摞已经签完的审批表
摞在一起。边缘对齐,四四方方,这是她一贯的风格。
她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十月初的阳光照在梧桐树上,把已经开始泛黄的叶子照得透亮,叶脉清晰可
见。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教学楼的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有些已经变红了
,有些还是绿的,交错在一起,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画——系主任在上周的学生会
工作会议上点名表扬过她。说是“萧沁雪同学担任学生会会长以来,各项工作推
进有序,沟通协调能力强,是历届会长中表现最出色的之一“。那句话是在全体
学生会干部面前说的,当时会议室里坐着二十多个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
上。她坐在第一排,后背挺得很直,表情平静,在掌声中微微点头。
辅导员在学期初的评价表上写了很长一段评语。第一句是“该生工作态度严
谨认真,做事效率高,质量好“。后面跟了具体的例子,列举了她上学期组织的
几个大型活动,每一个都办得很成功,没有出过任何疏漏。那段评语她看过不止
一次,每次看都觉得顺理成章——她是学生会会长,做好工作是应该的。
学弟学妹们在私下里把她当成榜样。有人在校园论坛上发过帖子,标题是“
萧沁雪学姐是我的目标“,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有人说她能力强,有人说她气
质好,有人说她做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那个帖子她看到过,没有回复,也
没有转发,只是看了一遍就把页面关掉了。但那些字留在了她脑子里:
“希望自己也能变成萧学姐那样优秀的人。“
所有人都说她是建校以来最出色的学生会长之一。这个评价不是她自己说的
,是老师们说的,是同学们说的,是那些和她共事过的人说的。她在各种场合听
过类似的话——表彰大会上,工作总结会上,甚至是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听到身后
有人小声议论“那就是学生会会长萧沁雪,听说她特别厉害“。
这些评价像一层一层的水泥,把她砌成了一个坚硬的、完整的、无懈可击的
形象。
她抬起手,指尖触到锁骨的位置——衬衫领口系着领带,领带结正好挡在那
里,皮肤是光滑的,什么都没有。但她还是能感觉到某种重量,不是实物的重量
,是一想到某个人的时候就会从心脏往下坠的那种重。
她把手放下来,拿起笔,翻开下一份文件,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下一行字,笔
画端正。
江屿还站在办公桌旁边——他没有走,也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有时候看
看萧沁雪在签的文件,有时候看看窗外的操场,有时候看看自己的手指。他的存
在感不强,但他坚持待在这里,好像在等什么。
萧沁雪没有理他。她把笔搁在笔架上,把面前那份看完的文件合上,放到右
侧的“已完成“那一摞。然后她从左侧拿过一份新的,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标
题。
她的视线没有从纸面上移开,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里了。
那些照片——庞猛手机里存着的那些照片。她跪在地上的,她说着那些话的
,她对着镜头比出剪刀手还露出微笑的。每一张都是她,每一张都不像她,但—
—每一张都是她,只是那个她是她从来不敢承认的自己。
如果那些照片传出去——学生会的成员会怎么看她?那些叫她“萧会长“的
学弟学妹会怎么看她?系主任再提到她的名字的时候,还会用“优秀““出色“
这些词吗?还是会在那些词前面加上一个“曾经的“?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哒的一声,很小,但在安静的办公室
里还是被江屿听到了。
他转过头来看她。
“怎么了?“
萧沁雪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还落在文件上,但那些字在她眼前已经变成了模
糊的线条,没有意义,只有排列在一起的形状——如果有一个人的力量,能把庞
猛按住,能把那些照片删掉,能让一切回到原点……
萧沁雪看向一旁的江屿。
江屿不是那个“足够有力“的人。他矮,他瘦,一只手掌就能把整个手腕圈
住的那种纤细。他站在她旁边的时候,她的视线是微微往下落的。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