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见家长
西直门立交桥西南角,地铁C口如同一座巨大的闸门,每天吞吐着数以十万
计的匆忙过客。
绝大多数人出了站,或是径直走向宏伟的凯德Mall,或是沿着二环路奔赴各
自的生活,极少有人会留意到,就在C口出来不远、斜斜岔开的一条小巷深处,
居然隐匿着一个以五十年代苏式建筑为主的院落。
此处原是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下属的第二招待所(俗称「国二招」),但
不知从何时起,招待所早已悄然停止了对外营业。原先招待所的南门和北门,如
今全天候安排了挺拔的保安站岗;若是离得近些仔细端详,便能赫然发现这些保
安腰间鼓鼓囊囊,竟然全都荷枪实弹地配备着手枪。
在卧虎藏龙的京城,这个高墙环绕的院落门前没有任何单位招牌,显得既低
调,又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神秘。
在这个酷暑难当的下午,柏油马路被炙烤得微微发软,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
形。一个穿着深色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步履匆匆,擦着满额头的汗珠走进了这个
院落。路过哨岗时,他微微颔首,熟练地掏出一块黑色皮套证件出示了一下,保
安侧身让道,他随即马不停蹄地直奔北楼二层而去。
厚重的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片刻之后,中年男人沙哑
的声音,在二楼尽头一扇半开的小窗后悄然响起:
「XA市又出事了。」
「又是在那个大学附近?上周不是刚发生过一次时隙爆炸么?」
紧接着响起的,居然是一个稚嫩得有些过分的声音。听上去,竟像是个十岁
出头的小男孩。
「是。」中年男人站在阴凉的房间里,微微低着头。
窗外烈日如火,室内却弥漫着一股樟脑与老旧档案袋混合的阴冷气息。
「那边不是一直有『24号』在盯着吗?上周的爆炸加上人员失踪,他的调查
报告到现在还没交上来?」依旧是那小男孩在发问。他坐在高大的办公椅上,两
条小腿在半空中轻晃,说话的语气活像个在训斥差生的小学班长,可奇特的是,
被他训得噤若寒蝉的,却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干员。
中年男人踌躇了片刻,抬手擦了擦后颈的冷汗,压低声音道:「这次的事件,
比上次奇怪得多。而且……其实也和24号有些关系。」
「到底出了什么事?」小男孩停下了晃动的双腿,稚嫩的眉眼瞬间拧成了一
个冰冷的川字。
「现场监测到了某种前所未见的元素感应。」中年男人低低地说道,声音隐
隐有些发颤,「跟我们已知的所有元素,完全匹配不上。」
「不属于风、火、水、冰、雷?」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属于。」男人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所以,博士想请您,亲自跑一趟。」
「那倒是奇了。」小男孩靠回椅背上,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漆面斑驳的红木
桌案,「不过,这跟24号又有什么关系?」
……
「你行不行啊?」
XA市偏僻的郊外,赵逸凡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白毛汗,深一脚浅一脚地跟
着黑猫,在长草及膝的废弃工厂车间里穿梭。破败的日光从塌陷的厂房顶棚倾泻
下来,将空气里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这一处……怕是又找错了吧?」
猫爷耸了耸湿漉漉的小鼻子,左顾右盼地环视着四周堆满废铁的角落,小声
嘀咕道:「妈的,好像真不对。这破地方混进了一窝野狗,狗味儿太大了,把本
猫的灵觉给熏蒙了。」
为了验证黑猫寻找时隙的神通,这整整一周里,一人一猫专门顶着毒辣的太
阳跑出来溜达了好几趟。可猫爷这寻摸时隙的嗅觉,说时灵时不灵都是抬举它,
简直跟买彩票撞大运没啥两样。两人折腾着摸排了不下十个疑似地点,最终确定
真有时隙的,满打满算也就一两处罢了。
猫爷自然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本事,而赵逸凡心里也有他自己的小算盘--只
要猫爷不消停,他就能理直气壮地躲掉跟黄斯瑶练剑。
每次校花发微信催他去天台,他就拿猫爷当挡箭牌,理直气壮地推脱:
「你是我的器灵,猫爷也是我的器灵。我不能厚此薄彼啊!」
不过此时此刻,看着漫天飞舞的尘屑和锈迹斑斑的铁皮,赵逸凡心里着实有
些后悔了。酷暑难当,滚烫的空气顺着领口直往里钻,晒得他浑身发烫,感觉自
己跟笼屉里蒸着的肉包子没两样。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掏出手机看了眼:「走吧,我妈发微信催了,喊咱
们赶紧回家吃饭。」
「唉,走吧走吧,肚子空空如也,干啥都提不起劲。」